编者按：2026年4月20日至23日，世界佛教华僧会第十二届执行委员会第三次会议在越南胡志明市召开，香港佛教联合会会长宽运法师出席会议，并在“华僧在AI时代的挑战与机遇”座谈会上，从佛教根本义理出发回应AI时代的弘法课题作主題发言，凤凰网佛教文化编发宽运法师发言如下：

“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五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

科技可以改变时代，但不能决定时代。决定时代走向的，始终是人类的心。

佛教讲求“契理契机”，面对AI浪潮也当如是。从蒸汽机到电力，再到集成电路，每一次技术变革都需要主动面对。AI到来也不例外——直面它、接受它、善用它，是当代出家众应有的态度。

当代佛教应当长出两个翅膀才能适应时代：一个是科技的翅膀，一个是音乐的翅膀。

弘法若不能回应时代需求，迟早会被时代淘汰。因此，佛教应主动拥抱科技、善用科技。AI为弘法带来便利与新机遇，未来即使纸媒、传统出版逐步被新媒介取代，佛教也应顺应变化，用好新工具。

从佛教“五明”的分判来看，AI本质属于工巧明，而佛教最核心的追求是向内修证的内明。AI终究只是工具，不必视为洪水猛兽。接纳AI，本身就是当代佛教的一种觉醒。

针对“在线虚拟空间共修能否取代实体共修道场”的热议，宽运法师从心性修证角度回应：

AI虽带来便利，但本质仍是“以幻修幻”。虚拟体验终究不是真实。佛教讲“一切无有真，所见尽非真”，修行是心性提升的过程。

六祖大师云：“何其自性，本自具足；本不动摇；能生万法。”AI从来源上看，也是人心所生，依靠大数据训练而成，本身没有觉性。

法师指出AI的核心弱点：没有血肉躯体，就没有植根于躯体的真实心灵与情感。AI无法真正解读言语背后的深层语境，也无法感知人类真实的内心起伏。所谓“AI将取代人类创造”是无稽之谈——AI可以复刻文字形式，却永远无法复刻创作者在创作过程中亲历的喜怒哀乐。

决定人类未来的，从来不是AI，而是人类自己的心灵。

面对AI首先要建立正确认知：大数据的存储能力远超常人脑，但人类智慧的开发是无限的。

“有佛法，就有办法。”

出家人面对AI，不妨先接受拥抱，但不能丢掉内在提升的根本。苹果公司创办人乔布斯的创新灵感也来自禅修，可见人类的智慧是科技无法比拟的。不必过度担心AI会威胁人类文明——人类会不断进化，社会也会通过法律、道德、信仰逐步规范技术。AI与人类终究是共存关系，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

法师也提出警示：当下全球佛教徒数量呈下降趋势，而其他宗教信众数量在增长。过去佛法难遇难求，如今AI的到来极大方便了佛法传播——内观禅法、四圣谛、八正道、十二因缘等核心教法，大众都能轻易通过AI接触了解。

但机遇背后也有挑战。当下时代动荡，战争就在眼前，未来社会形势可能更严峻。佛教必须坚持自强不息，所有佛教界人士需要深层反思，找准未来方向。

法师指出，机器人可以模拟很多人类行为，但永远无法产生真实情感。世人常说“灵山一会，俨然未散”，那是超越时空的真实法缘。AI可以合成虚拟幻境，甚至将四大名山的体验浓缩在一个空间里，但再逼真的模拟也是幻境，不是真实。

佛教讲的“真实之际”，只能靠修行人亲身体悟。什么是“祖师西来意”？只能靠自己修证觉悟。AI只能带来知识上的便利，永远带不来真正的觉醒。

一切善法皆是佛法，世出世间本来不二。法师劝勉大众放开胸怀，不要过度神化AI，也不要一味排斥。核心是厘清两个基本概念：AI是工具，不是洪水猛兽。

当然也要承认，AI和手机的普及容易让人上瘾放逸。佛教本来说：“道当少欲，多欲非道；道当闲静，乐欲非道；道当知足，无厌非道。”只要持戒清净、专念修行，就不会被技术带偏。

如何对待AI，本质是般若智慧的抉择。引导年轻人正确认识AI，才是当下最重要的课题。

面对这一问题，法师从大乘义理回答：大乘佛法以方便为究竟，“应以何身得度，即现何身而为说法”。若有人以AI身得度，现AI身说法也未尝不可。

但根本界限在于：“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这一觉醒过程，AI永远做不到。AI只是假名安立的佛相、众生相，不是真有觉性的生命。不必恐慌，只要自己心地光明，就无所畏惧。

法师特别引用近代一则虚云老和尚与戒尘法师的禅门公案：

虚云老和尚隐住终南山茅蓬时，精于义理、善讲大部经典的戒尘法师前来讨论禅机。虚云老和尚说：“纵然机锋辩才过人，若没有真修实证，于生死根本上作不了主。不如不辩，你我同坐参究便是。”

二人打坐。虚云一坐便是七日七夜，如如不动；戒尘才坐半日，便双腿疼痛、妄想纷飞，满腹义理全无力对治身心不安。直到第七天虚云出定，戒尘请教定中境界，虚云开示：参禅不在枯静或知解，真疑现前则心自清净，不昏不散，唯有踏实参究打破疑团，方能真正明心见性。

戒尘从此对虚云佩服不已，终身追随修学。

法师借此点明当下修行者的普遍问题：空有满腹义理、满手知识，若没有实修功夫，依旧解决不了心性的实际问题。

无论是佛学院教学还是日常弘法，用AI作为方便工具没有问题。但出家人自身的修行，必须回归戒定慧，深耕三藏十二部。真正的修行受用，绝不是AI能够给予的。

当代出家人一方面可用AI便利弘法，另一方面自身修行要主动远离碎片化干扰，远离手机、AI的缠缚，深潜实修，深入反思当今佛教面临的挑战。

这才是AI时代佛弟子应有的态度。

图/文 香港西方寺